妈走的前一年,拉着我的手说:“囡囡,等我不在了,别给我买墓地。我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大海,你把我撒进海里,让浪花带着我看看太平洋,看看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。”那时我只当是老人的玩笑话,笑着回她“您身体好着呢,说这些干啥”,却没发现她眼里藏着认真。

去年春天,妈真的走了。整理遗物时,我在她枕头下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她年轻时在公园假山前拍的,背后用铅笔写着:“想去看海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懂了,她不是随口说说。于是我联系了海葬服务机构,决定完成她最后的心愿。

海葬那天是个晴天,海风带着点咸腥味,吹得人鼻子发酸。同行的还有另外三户人家,大家都很安静,只有偶尔的抽泣声被浪声盖过。船开到指定海域时,工作人员递来一个白色的布包,里面是妈火化后的骨灰,混着她生前最喜欢的桅子花花瓣。我抱着布包,手指忍不住发抖——这就是妈留在世上最后的“形态”了吗?轻飘飘的,像一把细沙。

撒骨灰的瞬间,我反而平静了。布包打开,骨灰随着海风扬起,一部分被浪花卷走,一部分沉入水中,桅子花瓣在海面上打着旋,慢慢飘远。旁边的阿姨突然说:“看,海鸥!”我们抬头,三只海鸥正绕着船盘旋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。那一刻我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突然松了:妈总说她喜欢自由,现在她终于成了风,成了浪,成了这无边无际的海。

骨灰撒海里还有灵魂吗视频-1

海葬后的第一个月,我几乎每周都去海边。有时是清晨,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,把海水染成橘红色;有时是傍晚,听浪涛拍打着礁石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有次我坐在沙滩上发呆,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,是妈生前用的那个旧号码发来的——其实早就停机了,大概是系统错误。但我盯着屏幕,突然想起她总说“我走了也会看着你”,鼻子一酸,眼泪掉了下来。

后来我不再纠结“灵魂”到底是什么样子。我开始相信,妈并没有真的离开。她变成了我每次去海边时,脚边突然涌来的那朵温柔的浪花;变成了我加班晚归时,窗外偶尔传来的、像她哼过的小调的风声;变成了我整理衣柜时,从旧毛衣口袋里摸出的、她织给我的那枚歪歪扭扭的毛线蝴蝶。这些细碎的瞬间,像散落在生活里的星星,明明灭灭,却足够照亮我往后的路。

骨灰撒海里还有灵魂吗视频-2

前几天遇到邻居张阿姨,她听说妈是海葬,犹豫着问:“把骨灰撒进海里,会不会……就什么都没了?”我笑着指了指远处的大海:“您看那片海,潮涨潮落,从来没停过。妈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我,比埋在墓地里自由多了。”张阿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我却在心里补了一句:其实灵魂从来都不是装在骨灰盒里的,它藏在我们舍不得忘记的每一段回忆里,藏在我们依然爱着的每一个当下。

骨灰撒海里还有灵魂吗视频-3

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小捧桅子花,轻轻撒进海里。风会把花瓣吹向远方,就像妈当年说的那样,去看看这个她没看完的世界。而我站在岸边,听着浪声,总能清晰地感觉到:她就在这里,在这片海里,在我心里,从未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