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吹乱了我手中的白色菊花,也吹开了记忆的闸门。去年这个时候,父亲还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指着电视里的帆船赛说退休后要去看一次真正的大海。如今我捧着他的骨灰盒站在这艘小渔船上,木盒的触感带着余温,像极了他从前牵我的手掌。
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把我架在肩头去江边看船,浑浊的江水在他口中却成了"会唱歌的路"。他说人这辈子就像江里的鱼,游累了总要回到大海。那时我不懂这话里藏着的生命哲学,直到医生说出"晚期"两个字,父亲反倒笑着拍我的手:"别难过,我只是换个地方看世界。"他开始翻出旧地图,用红笔圈出太平洋的位置,说那里的洋流能带着他去看大堡礁的珊瑚,去摸阿拉斯加的冰川。
船行至指定海域,船长递来的白瓷瓶里盛着父亲最后的温度。我蹲下身将骨灰缓缓撒向海面,细碎的骨殖在阳光下像闪着光的星子,瞬间被翻涌的浪花接住。突然想起父亲教我游泳时说的话:"别怕沉下去,水会托着你。"此刻看着那些白色颗粒随波远去,竟真的生出一种轻盈的释然。远处一群海鸥振翅飞过,鸣声清亮得像父亲年轻时吹的口哨。

返航时夕阳正将海水染成琥珀色,我把父亲最爱的口琴放进海里。琴身接触水面的瞬间,仿佛听见他在哼那首《渔光曲》。或许死亡从不是终点,当骨灰化作海藻的养分,当思念融入潮起潮落,那些爱过的痕迹会永远在天地间流转。就像父亲说的,大海从来不会真正带走什么,它只是把我们变成了更辽阔的存在。甲板上的风带着咸涩的暖意,我知道,这一次他真的回家了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