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清明过后,我带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民政局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海葬申请书。父亲生前总说喜欢看海,退休后每年都要去青岛住两个月,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想把骨灰撒进大海。为了这个承诺,我花了半个月时间打听海葬手续,终于在社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这个藏在胡同里的办公室。

穿过西长安街旁的老槐树荫,灰砖小楼门口挂着"北京市骨灰海撒服务中心"的牌子,旁边褪色的宣传栏里贴着2023年海葬排班表。推门进去时,穿藏青色制服的王大姐正在整理文件,看到我抱着骨灰盒立刻起身接过,轻声说"先坐,喝杯热水暖暖"。她桌上的搪瓷杯印着"为人民服务",旁边堆着一摞《海葬服务指南》,封面上的海鸥图案已经被摩挲得发亮。

北京市民政局海葬办公室地址-1

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百合香,墙角的饮水机旁放着几束未拆封的白菊。王大姐拿出登记表时,我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握着钢笔的手轻轻在"骨灰处理方式"一栏停顿了一下。"您父亲是退役军人?"她指着表格里的选项问,得知父亲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后,突然从抽屉里翻出个红本本,"今年是建军96周年,退役军人海葬可以申请专车接送"。窗外的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照进来,在她银白的鬓角上洒下细碎的光斑。

办理手续的间隙,有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被搀扶进来,怀里抱着个布包。王大姐立刻迎上去帮老人坐下,接过包时动作格外轻柔——后来才知道里面是老人老伴的骨灰。"张阿姨您又来了?"王大姐熟络地递过老花镜,"下周三的船期已经帮您登记好,这次风浪小"。老人颤巍巍地从蓝布包里掏出照片,泛黄的影像里穿军装的年轻人正对着镜头笑,王大姐轻声说:"李大爷年轻时真精神"。

走出办公室时槐花落了满身,手里的海葬协议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。王大姐送到门口时指着对面的胡同说:"从这儿穿过去就是地铁站,雨天路滑当心脚下"。回头望去,灰砖小楼在夕阳里泛着温暖的光,宣传栏里的海鸥仿佛正要展翅飞向远方。原来生命的终点不是冰冷的墓碑,当骨灰融入大海的那一刻,父亲终于可以永远伴着他最爱的潮声入眠了。